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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前下圭县县衙
县令吴致远的内宅即将举办一场招待贵客的盛宴。
吴致远出身寒门,明经科入仕,一生宦海沉浮,五十多岁才混成七品的县令,已经竭尽全力。因此今日这个能与当朝权贵搭上关系的机会,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,光这场宴席的菜单就跟夫人反复商量了两天。
天已经黑透了,吴致远站在衙门外面焦急地等着,贵客姗姗来迟,卯时二刻,一名武将打扮的青年男子才在几个军士簇拥下骑马缓行而来。吴致远恨不得冲上去亲自帮他牵马,只是自己的下属:县丞、主簿、县尉、幕僚们等等都在旁边站着,又不好太过殷勤。
这名青年来自徐州,是威军节度使崔克用亲信武官,名叫保朗,官任都虞候。年纪约二十七八岁,长得鼻似悬胆,目如寒星,身量气度都十分出众。他身为使者,负责为崔克用护送一件敬献给当朝天子的宝贝,由徐州前往长安,途中经过下圭县,暂住在馆驿当中。
寒暄过后,吴致远将保朗迎进内宅正堂之中,请他坐在宴席主位。青年与他略微推让了一回,就坦然坐下了。县令一一介绍自己属下各位幕僚,众人按照身份地位陆续入座,除了官场人士,今夜的晚宴还有个特别嘉宾——莲华寺的主持了如和尚。
这内宅花园泉石精致,亭台阁楼应有尽有。插上火炬照明,两名雇来的妓女坐在水畔,一人吹笛,一人弹琵琶,又有两个乐人曼声吟唱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甚是风雅。
虽然宴席邀请了茹素的和尚,但餐桌上并没有用莲华寺著名的素斋,而是牛羊鸡鸭,荤菜荤酒,一应俱全。了如和尚毫不介意,满面喜色地在旁侍候。
当仆人们将整只小牛犊蒸成的“水炼犊”和鹿舌羊舌一起烤制的“升平炙”端到桌上时,保朗微微露出了笑容,说:“吴明府费心了。”
吴致远连忙道:“小地方厨子手艺拙劣,没有什么好奉献的特产,照着长安的食谱随便做一做,叫特使笑话了。”
珍馐罗列,佳酿飘香,众人谈着无关紧要的时令节气,喝了几轮酒,保朗肃然起立,开始说今日的正事:“诸位都知道,崔大帅派鄙人运送一颗宝珠敬献给今上,这本是一件美事。谁想我刚从徐州出发,就听说今上的掌上明珠万寿公主去世了。”
众人都赶紧站立起来,低头垂手,就好像那从未谋面过的公主的灵位就摆在眼前,大家一起为她默哀致敬似的。
吴致远眼眶发红,含着泪说:“圣人哀痛欲绝,龙体抱恙,听说已经许多天不肯上朝了。下官也有个十五岁的女儿,还未婚配,将心比心,真是割肉一般痛彻心扉啊。只愿圣上龙体早日康复,忘却伤痛。”
保朗心想这吴县令挺会来事,说哭就哭,比台上唱戏的来得还快。没有接着他的话感慨,停了片刻,只说:
“崔大帅从长安得到消息,刚刚去世的万寿公主闺名中有个“珠”字,现在献珠不仅唐突了公主名讳,还会引得今上伤心,自讨没趣。大帅派人命我找个借口在路上多耽搁几天,等今上心情平复再将宝珠送到长安。”
说完,又自行坐下,众人连忙跟着也坐下了。这两人之前密会时已经互通过事由,今天的宴会就是商定办法。只是吴致远今夜才知道公主名讳之事,心想崔克用的心腹竟然能探听到深宫中的事,这手也算伸得很长了。
吴致远已经迅速收了泪,恭敬地说:“崔大帅远见卓识,下官钦佩之至。特使接到崔帅的命令,行辕正巧落在咱们下圭县,更是一种难得的缘分。下官不才,有一建言。”
保朗说:“明府请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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